第2章 不热,真的不热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作者:最果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更新时间:2019-04-14 21:32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点击:9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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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从那之后过去了半个月,姜海一直窝在家里没有出过门。陈雷给她发过几条短信,虽然内容基本是在讲他这段时间飙车和把妹之类的破事,但话里话外,姜海还是能觉出几分警告的味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个被捅了一刀的?#19968;?#36824;在医院休养,但他手下的小弟却整天在县城里溜达,就想着哪天可以在街上和姜海来个命运的?#21152;?hellip;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然后给她的脑袋上套个麻袋,狠削一顿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但姜海不出门并不是因为她怕了,而是不想让陈雷两头为难,毕竟被捅的那位才是罩他的“大哥”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时,阁楼外面忽然传来了敲门声,姜海一叠声地应着,踢踢踏踏地踩着拖鞋去开门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房门一开,一个年轻男人正站在外边,左手悬在半空,保持着敲门的姿势,另一只手里则拎着一把?#35828;丁?br /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姜海顿时怔住:“你这是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年轻男人举起明?#20301;?#30340;?#35828;叮?#27668;势仿佛程咬金举起他的三板斧——如果姜海能忽略他那件粉色围裙和刀刃上黏着的半片芹菜叶的话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小海,家里头没醋了,出去帮哥买两瓶呗。”叶亮摊开沾满面粉的左手,?#25104;?#24102;着笑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姜海的大脑恍惚了一下,面前这个男人的五官和叶乐有着八成以上的相似度,笑起来的样子几乎能和那个不良少女完?#20048;?#21512;。这让她心里头有点堵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一定要去吗?”姜海叹了口气,看了眼阁楼外面的夜色,开始思考外面是否?#36393;?#22905;不确定?#20999;?#23567;混混到底走了没有,毕竟没人愿意和?#20999;?#26432;马特家族的鬼火少年产生什么命运的邂逅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要啊要啊!吃饺子没有醋怎么行!”叶亮非常大力地点头,努力表达着自己对老陈醋的渴望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姜海很想说其?#21040;?#23376;不蘸醋也能吃,但是一看到叶亮那个迫切的眼神,她?#31449;?#36824;是没好意思拒绝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毕竟……自?#21512;?#22312;是寄人篱下嘛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姜海用手电筒把小别墅外面的路来来回回照了几圈,确定?#36393;?#20043;后便快步朝十字?#25151;?#30340;杂货店走去。叶亮的媳妇儿,也就是叶乐的嫂子沈纯把手电筒拿来给她的时候,手上残留的面粉有一些沾到了手电上,害得这玩意儿摸起来滑得很,也不知道用它打架的话会不会从手里飞出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姜海吐出一口气,把危险的想法从脑袋里赶走,三?#35762;?#20316;?#35762;?#36305;进杂货店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她并不?#19981;?#25171;架,因为输多赢少,最后的结局大多是被人怼到角落里挨揍。但叶乐却很爱打架,因为她总是赢。准确的来说,从姜海有记忆开始,就从来没见她输过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她们都是在西郊的儿童福利院长大的,因为福利院建在一个叫姜家村的地方,所以里面的大部分小孩都取了姜姓,包括那时的叶乐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叶乐的?#24895;?#24456;野,是他们中间最难管教的小孩,每天不是正在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?#39134;希?#26368;后还?#35805;?#19978;了“暴力倾向”的帽子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小时候姜海很怕她,因为她是个六指。左手大拇指上多长了一根畸形的指头。因为这个,叶乐没少被嘲笑,但等到她把嘲笑自己的小孩挨个修理过以后,世界就彻底清净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姜海十二岁那年,叶乐十四岁,一个叫叶亮的年轻男人忽然找到了福利院。他说自己是叶乐的亲哥,常年在外省打工,前些日子一得到叶乐的音讯,便立刻回到了老家源城县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要把自己的妹妹接回家去,但叶乐怎么也不愿意,叶家哥哥好说歹说,她才抛出了自己的条件:把姜海一起带走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后来姜海问她为什么要提这种条件,那?#19968;?#23601;不?#22836;车?#21756;哼:“因为你长得丑,我哥不领养你,你就准备在姜家村里呆到大呆到老吧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姜海听完之后非常感动,于是和她在叶家的小院子里扭打了半个小时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与亲人重聚对大多数人来说也许是件幸福的事,但对叶乐而言却不是那样。当叶亮开开?#30007;?#22320;把妹妹带回家里,迎接他的只有父亲叶成雄盛怒下的一顿暴揍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后来他们才知道,叶乐从一开始就是被叶成雄遗弃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叶乐出生那天,叶成雄正在黑赌场打牌,那时的叶家因为他好赌,几乎?#30446;?#20102;所有家当。但那天他手气不错,靠着五个筹码的本金居然赢下了三百来万。就在他正赌得起劲儿时,一个电话打了进来,有人告诉他,他老婆刚刚生了个女儿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叶成雄早就赌昏了头,那管的了那么多,嗯嗯啊啊几句以后又接着玩,可是也不知道怎么了,他的赌运从那个接完那个电话以后便急转直下,很苦逼地又把那三百个筹码输了个精光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叶成雄红着眼,在赌场里到处找人借钱,可人人都知道这是犯忌讳的事儿,哪里肯借钱给他。赌场的打手见他一直纠缠不休,便给了他两脚,让他赶紧滚?#21834;?br /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?#32784;?#24515;里愤愤不平,骂骂咧咧地往家走,走到一半才想起自己没带钥匙,于是转身去了医?#28023;?#20934;备叫儿子回家给自己开门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顺便看看那个新添的小孩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可当他看到叶乐的时候,他一眼就发现了这小鬼的异常——左手居然长了六个指头。叶成雄看着那?#25442;?#24418;的小手,心里止不住地犯恶心,又忽然想起刚刚才从自己手里溜走的三百万,那叫一个气不打一处来,当即认定叶乐就他妈是个?#20013;牽?#22825;生克老子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于是,在某个无人注意的傍晚,还不到半个月大的叶乐忽然从家里消失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叶成雄脏话横飞的咒骂中,叶亮明白?#35828;?#24180;发生的一切,那一刻,原本捂着脑袋乖乖挨揍的大男孩眼神骤变。当晚他整宿没睡,在院子里抽掉了整整两包烟,第一次觉得当年那个成天在镇上打听失踪妹妹消息的自己就是个大?#24403;啤?br /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找父亲理论,但没说几句,两人又一次吵了起来。姜海怯怯地盯着在楼梯上偷听的叶乐,似乎能感觉到她瘦弱的胸膛里正酝酿着一股滔天怒火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当“?#20013;?rdquo;两个字第三次从叶成雄嘴里吐出来的时候,叶乐从楼梯上走了下来,把?#23616;?#30340;楼梯跺得震天响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叶亮看着妹妹一头扎进厨房,?#25104;?#21018;?#31456;?#20986;一丝疑惑,就被厨房里传来的巨响吓?#27809;?#36523;一抖。他初中毕业后就进了“社会大学”,?#24895;?#25165;那种声音简直敏感到了极点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待众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一切?#23478;?#32463;晚了,除去一脸漠不关心,靠在自己房门边盘核桃的叶成雄以外,冲到厨房里的叶亮、沈纯和姜海都被眼前的场面惊呆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叶乐剁掉了自己那根畸形的拇指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从那以后她的左手手指就从六根变成了四根半——大拇指只剩下了最后一个指节。姜海能非常明显地感觉到,叶乐的?#24895;?#20174;此变得更暴戾了,她开始沉?#26434;?#21644;陈雷那群鬼火少年一起飙车、打群架,以至于时常夜不归宿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直到叶亮把叶成雄送进邻县的?#20808;嗽海?#21448;托关系把叶乐?#25165;?#36827;源城最最好的高中——源中,她?#24597;?#24930;收敛了一些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可谁能猜到她居然会去捅人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或者说,这个无法控制暴力情绪的少女到底还是逃不脱走上歧路的结局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收你六块八。”杂货店的老板?#21512;?#23567;?#20445;?#25171;了个呵欠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找零的硬币在工装裤的口袋里叮叮当当地响,从开着空调的杂货店离开,一股黏糊糊的热浪便扑面而来。姜海叼着一根盐水冰棍,一手拿手电,一手提了瓶老陈醋,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1591;?#20844;交车喷着黑烟从身边经过,姜海?#38647;?#30862;冰,视线在不经意间落在减速进站的车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车门后方的窗边坐着一个穿白色衬衫的女孩,正微微偏着头,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。当车?#31350;空就?#19979;,她的身体随着刹车的动作向前晃了晃,像是刚刚从梦?#34892;?#26469;似的,她皱起眉头朝车窗外看去,想要确认灯箱上显示的站名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就在这不足两秒的停顿中,姜海和她好巧不巧地对上了目光,而女孩只是微微一?#21486;?#38543;即礼貌地点头微笑,英气的双眉舒展开来,在一瞬间驱散了空气中的闷热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本次班车开往源城中学方向,请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公车再次出站,朝县城东面驶去,姜海有些木然地站在原地,看着它一点点融入入深邃的夜色,嘴里喃喃道: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大夏天还穿长袖衬衫,她不热么……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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